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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《奋斗》到《欢乐颂》:十年之间,时代精神已变

【来源:澎湃新闻 | 发布日期:2016-05-14 】     【选择字号:

《欢乐颂》中的新中产:他们的集体时代气质是“不敢任性”


侯鸿亮带领的正午阳光制作团队,在《伪装者》《琅琊榜》之后,再次制造出了《欢乐颂》这样一部话题之作。


 

不同于前者在民国风云或架空历史中讲述情怀,《欢乐颂》从题材到形式,都充满了当代性与现实感,就连它成为话题的方式,都彰显着中国大众文化市场正在悄然发生转移:剧集的卫视收视率排名在第3-10名间游荡,而网络播放量却高居榜首,微博话题热度更是居高不下。


 

有网友戏称,虽然一集也没有看过,但是只刷微博,就能知道几个人物是安迪海龟高智商、曲筱绡毒舌富二代、樊胜美虚荣、关雎尔乖,还有个邱莹莹笨脑袋。


 

《欢乐颂》走红的方式,标定了它的受众大多是活跃于网络空间的青年一代,他们对于社会问题与现实生活,有着更为敏感和直接的反应。


 

而《欢乐颂》能够获得青睐的原因,精良制作的外衣下,包裹的是其内核的真实。《欢乐颂》不吝揭开当代都市生活光鲜背后的艰辛,也坦然承认社会阶层的存在和固化,正是在这些夹缝之中,中国新中产才显露出寻求自身定位、创造自我话语的顽强努力。

从《奋斗》到《欢乐颂》:不敢再任性的青年一代


提到表现当代都市青年生活的电视剧,绕不开的是赵宝刚的《奋斗》。这部2007年的剧作中,主人公陆涛从爱情到事业,都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。


他和同样出身平凡的夏琳一见钟情,因而决然与富二代女友分手,希望两人一同奋斗、获得成功。从天而降的生父,作为成功的商人、富豪,交给他重要的设计项目,让他实现自我价值。


他却不满生父在商言商、将他的项目转手卖掉,想要跟随项目继续运作,不惜将两千万奖金全部投入,最终让公司亏损三个亿。


赚了两千万又怎样,赔了两千万又怎样?佟大为饰演的陆涛,将POLO衫的领子高高竖起,梗着脖子、抬起下巴,骄傲地睥睨着这个世界。

就连副线杨晓芸与向南的爱情故事,也充满了不作不死的折腾。情到浓时,两人偷户口本出来结婚,被生活的鸡毛蒜皮折磨,就一拍两散地打胎、离婚,看到新欢出现、心中涌起醋意和不甘,就再次重归于好。结婚、离婚、复婚,都只是为了验证他们的爱情与青春。

一群生活在北京的青年男女,住在废弃工厂的大厂房中,门口漆着“乌托邦”——这的确是一个乌托邦之梦,他们仍旧怀有成为著名建筑师、服装设计师的理想,心心念念着“法国”这个浪漫的彼岸,坚定地相信可以通过奋斗获得成功,并且在这个充满规则的社会中任性地横行霸道。


《奋斗》作为里程碑式的作品,与其说是一个阶段的开始,不如说是一个时代的结束。50后赵宝刚的青春幻梦和热血激情,以这种理想主义的方式,完成了最后的谢幕。

2008年全球金融海啸所引发的,是新世纪后轰轰烈烈的全球化浪潮逐渐减速,乃至进入今天的逆全球化阶段。


经济蓬勃发展的时期,在人人梦想成真的宣传和账户上不断上涨的数字的双重作用下,阶层的区隔并不明显,而大浪退去,现实就会如同岸上的沙石一般显露出来。


整个世界范围内,都遭遇着社会结构板结、民族主义高涨。中国大众文化领域中,人们从《奋斗》的浪漫情愫中,调头进入《蜗居》《裸婚时代》《北京爱情故事》的严峻现实,直到今日的《欢乐颂》。

《欢乐颂》中合租在2202的三位姑娘,哪个不用在算盘里生活?在外企实习的乖乖女关雎尔,一面担心年终考核后能不能转正留下,一面发愁实习工资只够负担房租水电,连换季添衣都要妈妈出手。

小城姑娘邱莹莹,凭着一腔热血要在上海立足,奖励自己时就买包甜甜圈,房东涨价就自己带饭上班,楼下早餐铺四五块钱的包子白粥,“自己做成本才一块五!”


三人中工资最高的樊胜美,外企HR月入过万,小账本上各项开销盘算下来,也是所剩无几。连衣食住行都要好生计算,她们哪里还敢任性?

 

生活如此,爱情亦如此。想维持光鲜亮丽的形象,就要像樊胜美与王柏川一样,一个把租来的房子说成自己的,一个把租来的宝马说成自己的,彼此相互试探对方家底的虚实,哪还有工夫考虑感情的深浅。


 

若是脚踏实地、不惧人间烟火,就要像邱莹莹一样,把心放宽,和前男友白主管同居,白渣男给出的理由之一是可以分摊房租,后来总算认识了靠谱的IT男应勤,也就不要介意两人是靠盒饭相识。


在生存面前,爱情和婚姻逐渐变成搭伙过日子,这是越来越多奔波在相亲路途上的青年人正在感受的现实。

“不敢任性”关乎收入,但更是一种集体共有的时代气质。连富二代曲筱绡,谈起生意都会为二百万毛利润锱铢必较,哪里还有陆涛那样拿着两千万不当回事儿的潇洒。


精英如安迪和魏渭,网上再怎么心有灵犀、相谈甚欢,第一次见面也会财不外露、刻意隐藏,哪里敢像杨晓芸和向南那样说结婚就结婚、说离婚就离婚。


70后的侯鸿亮,显然比50后的赵宝刚更具现实主义精神。在这个时代,拥有理想是种幸运,而不是崇高,谈论爱情是种奢侈,而不是浪漫。

曲筱绡与樊胜美:“阶级”的隐身与现形从《奋斗》到《欢乐颂》:不敢再任性的青年一代


《欢乐颂》一剧最让人感到痛切之处,在于它以创造乌托邦为开始,却以不断打破乌托邦作为故事发展的动力。


22楼五位美女,原本出身于不同的家庭背景,各自的人生经历也划定了她们实际所处的阶层,但是机缘巧合,共同入驻欢乐颂小区22楼。


同住一层楼,看起来是生活在同一平面,然而这背后的差异,就如同下楼时有人按了“1层”而有人按了“B1”一样,隐蔽而深刻。

在消费主义面前,一切都被折算成金钱与购买力,这种计算方法看起来残酷,实际上却大大简化了阶层之间的差异。